安可

【靖苏】各自为政(五十)(ABO双黑夫夫预警)

天要下雨:

(五十)



时近子时,正阳宫中却仍是灯火通明,言皇后不安地在属于她的凤座上交换着坐姿,最后终于站了起来,走下玉阶,戳指朝跪于殿中的惠妃怒骂,“贱人!”
惠妃多年来一直受到皇后欺凌,早已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,此刻闻得皇后怒骂,也只能浑身发抖地垂下头去,却不言语,眼中也并未露出丝毫悔意。
“娘娘别骂了。”跪于惠妃身侧的宁王膝行着上前了半步,展开双臂挡在惠妃身前,“一切都是景亭的主意,娘娘有何责罚,都由景亭一力承担,不要牵连我母妃!”
“景亭。”惠妃连忙抱住自己的儿子,朝皇后哭道,“娘娘您要打要骂,冲着我来便是,若是伤了景亭分毫——”她咬着牙没有把话说下去,可任谁都知,惠妃之所以能熬过这几十年来的折磨,全因有宁王这个儿子,若将她唯一的希望也夺去了,届时兔子发了狠,照样能拼个同归于尽。
言皇后望着惠妃少见的狠厉之色,忽然长叹了一声,捂着胸口跌回了凤座之中。
曾几何时,她也有过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曾几何时,她也有过一个听话而又出色的养子。
为什么事情会变至如今这般田地?为什么?
言皇后神色复杂地望向同样坐于殿中的誉王,他却望着惠妃母子,这母子情深的场面,如今只能激起他更深的恨意。
也许是感觉到言皇后正在看他,誉王双目阴鸷地转过头来,森寒的眸光看得言皇后都心头颤栗。
便在此时,内侍总管上殿回禀,“启禀娘娘,启禀殿下。宫人已经将皇城都搜遍了,还是不见宁王妃的踪迹。”
惠妃和宁王闻言,脸上同时露出了些喜色。
太好了,念念逃出去了!
这样一来,消息也能传到靖王妃那里。



一个多时辰前,惠妃抱着刚抄好的佛经来到正阳宫觐见皇后。
宫人均知这些日子以来,皇后每天都会在此时召见惠妃,借着“佛经”借着“礼仪”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刁难她,便也没有通传。
只是惠妃才刚踏上门外的石阶,却听到了皇后失声惊呼,“你说什么?带兵围攻九安山?!”
“母后噤声!”那是誉王的声音,一个原该囚禁在沧州,却突然出现在内宫之中的王爷。
想来誉王是为了掩人耳目、悄悄潜入的正阳宫,因而连守门的宫人都没有发觉,这才轻易放了惠妃进门。
可是,围攻九安山?!
惠妃吓得手足无措,掉头跑回了自己的宫殿,却将佛经遗忘在了殿外的石阶之上。
恰巧今日宁王夫妇入宫给惠妃请安,宁王因为腿疾,不便参加春猎,惠妃为了安慰自己的儿子,特地让他们夫妇在宫内留宿。
“母妃,你怎么了?”正准备就寝的宁王望见惠妃神色慌乱地闯进了自己的卧室,连忙扶她坐下,“是不是皇后又为难你了?”
惠妃的身体不断发抖,冰凉的双手紧紧抓住宁王的手臂,词不达意地急道,“静妃!通知静妃!景亭你快去通知静妃!”
“通知静娘娘什么?”宁王一头雾水,却见惠妃哆嗦得越发厉害,心里也急了起来,连声追问道,“母妃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一直默然不语的宇文念给惠妃倒了一杯热茶定神,闻言忍不住出了声,“可是静妃娘娘突患急病,整座芷萝宫都封闭了。”她刚刚去芷萝宫向静妃请安,原本只是想央求静妃准许自己回南楚奔丧的,就算不行,在梁帝那儿吹吹枕头风也好啊,却没料到静妃突然病倒了。
这怎么可能?!
惠妃猛然起身。
她今早才刚见过静妃,向她求准宁王夫妇留宿宫中之事,怎么这就病倒了?!
惠妃略定了定心神,很快便意识到静妃是中了暗算,“景亭!”她一把攥住宁王的右手,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恐,“你和念念立即出宫去找靖王妃,通知他,就说誉王谋反,要带兵围攻九安山!”
“什么?!”宁王夫妇同时失声惊呼。
只可惜他们还来不及震惊多久,内宫便混乱了起来,宫女们点亮了灯笼,太监们拿起了拂尘,众人将惠妃的宫室团团围住。大批的禁卫持刀杀到,力阻宁王夫妇出宫。



“景亭,你真是好气魄。”闻得宇文念逃出了宫外,始终不发一言的誉王站了起来,冷笑着走到宁王跟前,“居然舍身救妻,皇兄以前倒是小看了你。”
誉王不能不恨,纵使宇文念武功不错,但双拳难敌四手,又怎么可能轻易杀出重围?她甚至连杀出惠妃的宫室都办不到。
可是......
“放她出宫!!”宁王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一枚火雷,作势就要点燃。
“宁王殿下!你冷静点!”惧死的本性让宫人和侍卫们纷纷向后退去,刚才他们一心捉拿宇文念,却忽略了身带残疾且不会武功的宁王,没想到他居然......
“萧景亭,你干什么呢?!”已杀到数丈之外的宇文念慌忙往回跑了几步,却被宁王厉声喝阻。
“快出宫去!!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快走!”宁王举高了火雷,声嘶力竭,“再不走,信不信本王休了你?!”
这样一来,也遂了你的心愿了吧。
宇文念原本清秀的面容在四周火把和刀光的照耀下近乎扭曲,“你......你个丑八怪给我等着!”她一咬牙,转身飞奔而去,瞬间便没入了宫内重重的夜色之中。
“追!”侍卫总管一挥手。
“不许追!”宁王手上的火石已经贴住了火雷的引线。
惠妃全身发软地倚在宫门边上,捂着脸失声痛哭,她心里很清楚,宁王只是在拖延时间,他手上的也不是真的火雷,而是他小时候的玩具,却被他准确无误地从宫内的旧箱子中翻了出来。
身带残疾的皇子,也曾经是个幻想着要成为英雄的少年。



“嘭!”
誉王一脚朝宁王踹去,将他踹倒在地还不解恨,又狠狠地往他身上踩!
“景亭!”惠妃哭叫着扑到宁王的身上,刚才众侍卫擒拿他们母子的时候,宁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,他这副身子骨,怎么受得住。
“萧景桓!”惠妃愤而怒视着誉王,“谋杀父君,残害兄弟,你还是人吗?!”
誉王闻言仰天大笑,“那又如何?玄武门之变,唐太宗还不是杀兄逼父,才成就了一代明君?父皇他自己的江山又是怎么得来的?纵使我萧景桓不是人,也绝对会是大梁有史以来,最出色皇帝!!”
“哈!”宁王突地喷出了一口血,却笑了出来,“五哥啊五哥,弟弟只怕你行了太宗之事,却连父皇都不如,到头来,只有杨广的命而已。”
“萧景亭!”如此恶毒的诅咒听在誉王的耳中更是让他怒火中烧,他脚下加力,正要将宁王活活踩死,突然一前一后两个声音同时传来。
“景桓住手!”言皇后终是不忍眼见兄弟相残,出声制止。
“殿下稍安勿躁。”另一人,却是飘然而至的秦般若,“您不必担心宇文念通知梅长苏,她怕是赶不及了。”
嗯?
誉王冷眼朝秦般若看去。
秦般若却是笑颜不减——师姐果真料事如神,一看宫内起了骚动便知事情败露,只怕此时,梅长苏已经见到那个引他入宫的人了。



天尚未亮,靖王府内的寝殿也亮起了烛火。
梅长苏只披了一件外袍便匆匆来到寝殿的外间,焦急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小新,“你说什么?母妃突然病倒了?”
“不错。”小新哭着拜伏在梅长苏的跟前,语带哽咽,“王妃,娘娘晕倒之前一直在喊着您和殿下的名字,求您快跟奴婢进宫看看她吧。”
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?
梅长苏转身冲掌灯的小厮道,“去,把晏大夫请来。”旋即又伸手扶起小新,“你别慌,我身边有妙手回春的神医,这就带他一起入宫医治母妃。”
“是。”小新面露喜色,连连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梅长苏忽地想起了什么,“母妃病倒的消息,没有传出去吧?”
可千万不能让皇后知道。
“没有。”小新擦着眼泪,满脸忠诚,“现在天还没亮,芷萝宫内的消息全部压着。”
“很好。”梅长苏心悬静妃的安危,又知小新素来忠心聪慧,便也不再追问。
不片晌晏大夫便匆忙赶至,梅长苏简单向他交代了一下,两人便收拾行装,随小新迈出了靖王府的大门。
“宗主!”黎纲一路追着送到了门外,连带着小飞流也惊醒了,这孩子不知为何忧色满面,紧缠着梅长苏的手臂不让他离去。
梅长苏心知此次静妃病得蹊跷,便向黎纲嘱咐了几句,“我可能要在宫中待上几天,你们一切随机应变......”言罢他又拍拍飞流的脑袋,温言道,“飞流别担心,没事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苏哥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,帮我照顾长欢,好吗?”
“嗯!”飞流懵懂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门外早已停着一辆马车,梅长苏示意黎纲和飞流松手,便在小新的搀扶下迈步上车,忽听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喊,“靖王妃!!”
众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转头看去,只见一片黯淡的晨光之中,一道满身鲜血的人影冲了过来。
“苏哥哥!”飞流挡在梅长苏的身前,那人影却在咫尺之外倒下,嘴里喃喃的,仿佛在说着什么。
“这是......”黎纲上前蹲下仔细查看,却是更惊,“这是宁王妃啊!!”
“宇文念?”梅长苏示意黎纲走开,俯身扶起重伤的宇文念,连声唤道,“宁王妃,宁王妃你还好吗?”
宇文念勉力睁开双眼,嘴唇一张一合,却好似发不出任何音节——她在宫中已然被追杀至重伤,撑至此时已是精疲力竭,可即便是为了那个拿着玩具来救自己的丑八怪,她也必须坚持住。
靖王妃就在眼前了,只差一句话!
默默立于车边的小新暗中握住藏在袖中的软刀,朝街边的暗巷中使了一个眼色。
脚步轻起,人影重重,埋伏在靖王府四周的滑族死士们同时拔出了武器。
霖嫔娘娘下过严令,如果消息泄露,便就地攻打靖王府,杀人灭口,绝不能让梅长苏有时间筹谋。
所幸前段日子江左盟众人陪着慕容培去了北燕,至今未归,而这次春猎,萧景琰又带走了靖王府大部分的军士。如今王府之中只剩下了一百军士,还有一个副将列战英,江左盟也只剩下了黎刚和甄平这两位舵主,要攻陷靖王府并不算难事。
“宗主,宁王妃说什么?”黎刚见梅长苏不声不响地抱着宇文念,似是在听她说话,便忍不住出声追问。
梅长苏却好似怔在了那里,并不回答。
小新放于背后的手掌慢慢做出了进攻的姿势。
“宗主?”黎纲提高了声音。
“我听不清。”梅长苏忽地摇头叹气,神色如常地起身,“她晕过去了......也罢,等她醒来再追问吧。”
小新松了一口气,又悄悄摇摇手,那批死士便略略退开了几步。
“来人!”梅长苏唤来了靖王府内的侍女,“扶宁王妃进府,好生照顾——晏大夫!”
“怎么?”本已上车的晏大夫从车帘后把头探了出来。
“宁王妃伤得不轻,您先帮她看看吧。”梅长苏伸手把晏大夫拉下了车来,又帮老人家披好散落了的披风,笑道,“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嗯?
晏大夫吃惊地打量了梅长苏几眼,微一犹豫,转身走回了王府客房给宇文念把脉去了。
“王妃!”小新有些不耐烦地上前一步,“还是先进宫吧。”
“怎么?”梅长苏转身瞥了小新一眼,“宁王妃重伤,连医治的时间都等不得吗?”
好在晏大夫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,毕竟宇文念全是皮肉之伤,他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药方,便摇头晃脑地出了门,随着梅长苏上车进宫去了。



一刻之后,黎纲浑身发抖地拿着那张药方,嘴唇哆嗦着,几乎跪倒在地。
“怎么了?”甄平也进了屋,一把抢过黎纲手中的药方一看,那上面只写着三句话,那是梅长苏给晏大夫披披风之时,在他耳边说的三句话,老人家如实写在了“药方”之中——



第一句话:誉王谋反,带兵围攻九安山。



“那宗主入了宫,岂不是?”甄平说不下去了。
岂不是羊入虎口......



第二句话:不计一切,通知景琰!
不计一切......
也就是说,梅长苏自己,也在那不计的“一切”之中。



甄平狠狠地合上了手中的纸张,咬着牙,红着眼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最后还是黎纲清醒了过来,冷静地朝门外走去,“找列战英过来,我们三人合计一下,这事儿该怎么办?”



辰时已过,载着梅长苏入宫的马车缓缓步入了皇城正门。
晏大夫转身看向身边的梅长苏,他正望着车顶出神,脸上却好似戴着一个铁铸的面具一般,并无任何表情。
“宗主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这一回,又要对不住晏大夫您了。”梅长苏的眼中渐渐泛出阵阵水波。
“哈......”晏大夫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药瓶,转手递给了梅长苏,“老夫就知道你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,所以把药带在了身边。”
梅长苏伸手去接,却被晏大夫一把攥住。
“臭小子。”晏大夫使劲呼吸了几下,才张口道,“你给老夫记住,你的命,不止是自己的,你上有长辈,下有儿女,还有把你当成命一样护着的夫君,江左盟,琅琊阁,那么多人都心疼你......至不济,你肚子里还有两条命呢,千万不要轻易寻死!”
梅长苏闻言笑开了怀,“瞧您说的,活得好好的,谁会想死。”他把药瓶拿回手中,低头叹息,“更何况我答应过景琰,绝不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。”
当然,也绝不会放在第一位。
这世上,总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。
“好,既然你这么说了,老夫便相信你。”晏大夫抽回了手,马车却也突然停了下来。
车外响起了誉王的笑声,“苏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
梅长苏恍若不闻,只是看向窗外,这个时候,禁军应该已经接替了巡防营封锁金陵了吧,只不知,消息是否能顺利传出去。



辰时过半,旭日已升。
黎纲和甄平双骑停于城门之前,身后带领着靖王府仅存的一百名军士,与守卫城门的禁军冷然对峙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禁军副统领柴广杰按住腰间佩剑,神色凛然地望着眼前的刀光剑影,“就凭区区一百人,便要硬闯城门吗?”
“硬闯?”黎纲不屑地驱马上前。
这一动作顿时牵引了场上的僵局,只听锵锵几声,镇守城门的禁军同时拔出了佩剑,寒光凛冽,望之令人胆寒。
留守金陵的禁军共有两万多人,各个城门都有五百军士镇守,此处是金陵城的正门,镇守的军士更是近千人,如今已将靖王府的军士完全包围,放眼望去,人海重重,除了敌人,便还是敌人。
“敢问柴副统领,”马上的黎纲拱了拱手,暂无动武的打算,“在下是钦犯么?”
柴广杰一怔,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那甄平是钦犯么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靖王府的将士们是钦犯么?”
“不是!”
“既然都不是,为何不让我们出城?!”黎纲冷下了脸色,甄平也暗中催动缰绳,来到他的身边,两人脸上均是破釜沉舟的表情,连带着身后一百名军士也是义无反顾、随时可上阵拼命的慷慨激昂之色。
相比靖王府这边斗志昂扬的战意,禁军这边却是茫然无措,面面相觑,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在摇晃。
他们不懂,为何一夜之间,自己就代替了巡防营?为何一夜之间,就要跑去要和靖王府的将士作对?
他们大都只是驻守京城的军士,一直敬仰着萧景琰手下那些浴血沙场、为国开疆辟土的将领,如今却要对着他们举起武器,心中不能不感到痛苦无措。
柴广杰自然也感觉到了禁军士气低落,连忙扬声喝道,“陛下出城,金陵便以皇后为尊。是皇后娘娘下令封闭城门,还请二位好自为之,速速退去!”
黎纲和甄平互相对视了一眼,慢慢拔出了长剑。
“若我们不退呢?”
“好!”柴广杰转身望了望已被牢牢关上的城门,回头,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嗜血的笑容,“你们若要硬闯,便与钦犯无异,我身为禁军统领,有权将你们就地正法。”
一直没有出声的甄平早已满脸不耐,闻言点了点头,“行,那就看看,到底谁能把谁正法吧......”
在场一共一百零二人。
只要有一人冲出城外,他们便赢了。



天已大亮,喧嚣了整夜的内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只是平静之下,却蕴着一片肃杀之意。
誉王和梅长苏并肩行于御花园内的小径之上,晏大夫则在刚入宫之初,便被宫廷内侍扣留了起来。
“你要把晏大夫怎样?”
“放心,既是苏先生的大夫,本王不会杀他。”誉王掩袖咳嗽了几声,“只会暂时关押起来罢了。”
“那母妃呢?”
“中了滑族的混毒,已经昏迷不醒了。”
“太奶奶呢?”
“被软禁在慈宁殿了。”
梅长苏停下脚步,转头朝誉王笑道,“殿下倒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。”
誉王也想笑,却又捂住嘴一连串地咳嗽。
“殿下病了?”梅长苏一皱眉。
耳听得梅长苏关心自己,誉王心中一暖,旋又恨意突生,“还不是先生的好计策,让本王去到沧州,那是什么鬼地方,怎能不病......咳咳咳咳。”他又低头猛咳,喘息间,一方锦帕递到了眼前。
“擦擦吧。”
誉王冷笑了一声,并不去接,“先生以为,此刻再对本王示好,还会有用吗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梅长苏将锦帕丢给誉王,接着道,“我只是奇怪,以前殿下都到了被流放的绝境,也没有想要造反,怎么现在却要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了?”
“你想知道?”誉王直起身子,慢慢朝梅长苏靠了过去。
梅长苏心中升起警戒之心,也慢慢后退。
“我的生母祥嫔,”誉王干笑了数声,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祥嫔,只有滑族的玲珑公主罢了。”
什么?
梅长苏吃了一惊,忽觉背后刺痛,转身一看,自己已经靠在了一颗梧桐树上,再无后退余地了。
誉王偏在此时靠了过来,将梅长苏整个儿都压在了树上,“很吃惊?本王第一次听闻此事,也是惊愕万分啊......不过先生知道,惊愕之后是什么吗......是心如刀绞,是生不如死——”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,指着心脏处的肌肤,露出了扭曲的笑意,“这里,灰飞烟灭了。”
身体相贴,呼吸相闻,梅长苏脸上却并无被轻薄的羞怒之色,他只是扬眉反问,“你是怎么确定此事的?”
“什么?”誉王不明白梅长苏的意思。
“这么大的身世之谜,你是怎么确认的?”梅长苏重复着追问,“可别告诉我,仅凭着一封遗书或者家信什么的......殿下,你不会不知道,那种东西是可以凭空捏造的吧?”
梅长苏的话仿佛一桶冰水般将誉王从头淋到了脚,他僵在了原地,却见梅长苏眼中充满了讥诮之色,忍不住更加恼怒,“不用你来提醒我!”他将梅长苏死死地压在了树上,对着他耳语,却恶狠狠的,几乎要咬下他的耳垂,“先生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状况,明不明白本王可以对你做什么?!”
“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。”梅长苏竭力保持着冷静,他压下对萧景琰之外的乾阳气息的排斥之意,淡淡地答道,“不清楚的那个人是殿下自己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誉王一把攥住梅长苏的衣领,也不知是想要撕开还是想要揪起。
梅长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药瓶,冷然笑道,“我只怕殿下是被人利用了,还尚不自知呢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殿下!”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秦般若的呼唤,“皇后娘娘急召!”
“哼!”誉王将梅长苏甩到一边,“来人!将苏先生带入正阳宫偏殿,”那是他入宫暂住的地方,“出兵之前,本王还有的是时间。”他俯下身,凑到梅长苏眼前,“先生,拜见完母后之后,本王再来找你,一续前缘。”
梅长苏丝毫不见惊慌之色,只是含笑点头,“恭候殿下大驾,”他的手中,把药瓶握得更紧。
誉王拂袖离去,秦般若望着宫人将梅长苏带走,心中暗觉不妙。
麒麟才子舌灿莲花,心思缜密,可别被他看破了真相,届时让誉王倒戈可就糟了。
不过幸好,幸好啊,宇文念没能把消息带给梅长苏,要不然麻烦就真的大了。



金陵城门处杀声震天,四周的百姓们惊惶地躲进了自己的家中,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黎纲和甄平在一片刀光剑戟中奋力砍杀,靖王府的将士们组成了战时的方阵,紧紧地跟随在二人身后,朝着城门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。
一百零二人。
对战近千人。
这是怎样悬殊的差距,黎纲和甄平不是不知道。
他们不想白白送死,可是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更多的禁军,脸上却都露出了畅快的笑意。
来吧!
都过来吧!
飞流!这次看你的了!
晏大夫,或者说是梅长苏,留在纸上的第三句话,那上半句只有四个字——声东击西。



城门处喊杀声响起之时,飞流便纵身来到了百丈之外的城墙下。
在那处巡视的禁军将领全跑去正门支援了,以飞流的身手,要翻过城墙外出报讯绝非难事。
嗯,只要解决完那些弓箭手,再冲到九安山,告诉水牛,誉王谋反就行。
飞流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任务,朝手心“呸呸”了两声,正要攀上城墙,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击后心,惊得飞流立即闪开,一转身,却迎上了一个陌生黑衣人的拳脚。
“谁!”
飞流大怒,正要还击,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咿呀之声,那是婴儿在哭泣。
飞流的身子一僵,还击的招式也停在了原地,可黑衣人却毫不留情,双掌正中飞流的胸口。
“啊!”
飞流的身子被打飞至了半空,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嘴角溢出血丝,却焦急地盯着那黑衣人身后,悠然站立着的夏江。
而夏江的怀里,正抱着不断哭喊的长欢。
“就知道梅长苏安排了后手。”夏江刚从牢狱中出来,身上的气味呛得长欢难受之极,她咿咿呀呀地蹬着手脚,却无法挣开夏江如铁般的手掌,“幸好本尊早有防备,从靖王府将这个孽种抓了来。”
“放开她!”飞流踉跄着起身,作势要夺回长欢。
那黑衣人又摆出了应战的姿势。
“春儿别费劲了。”夏江制止了想要出手的夏春,“这小子的功夫好得很,连为师都不是对手。”他显然想起了悬镜司内,飞流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,目光越发狠厉,“不过没关系,即便不是对手,也照样能拿下他的小命。”说着夏江手下加力,掐住了长欢脆弱的脖颈,“杀了他,绝了梅长苏报讯的唯一途径!”
不!
不行!
飞流想起了梅长苏的叮嘱,“照顾长欢。”
长欢被夏江掐得呼吸困难,小脸涨得通红,连哭声都微弱了下去。
苏哥哥......长欢妹妹......
飞流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冰冷的杀意,他想起来了,在那遥远的记忆中,他本就是被东瀛人塑造的杀人武器,而且也是那个组织中,唯一生还的、最成功的杀人武器......



正阳宫内,皇后捂着脸跌坐在凤座之上,惊怒交集地看向眼前的晋阳公主。
“你......你竟敢打我?!”
她本是想召集内庭所有后宫命妇,向她们告知自己已夺回了后宫之权,没料到晋阳公主突然闯入,照着脸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晋阳公主心中怒意滔天,她一边庆幸着自己今日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,一边讶异着皇后竟然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。
眼看阶下的后妃们乱作了一团,晋阳公主冷眼瞪着皇后,又给了她一巴掌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怎么?!”晋阳公主厉声怒喝,“言后,你大逆不道,枉顾圣恩,居然谋我萧家朝堂,我身为萧氏长公主,还打不得你吗?!”
皇后谋反?!
后妃们更是大吃一惊,齐齐往后退去。
“来人!”皇后气急败坏地拍打着凤座的手柄,“把晋阳公主给我拖下去!”
内监们闻声冲进了殿内,朝晋阳公主扑去。
“住手!”晋阳公主转过身来,眼中威仪万千,端得是天家长公主的气度,“擦亮自己的眼睛看清楚,你们领的是谁家的天恩,受的是谁家的俸禄,现在担的,又是何等的罪名!”她一步步地走下玉阶,本该扑上前来的内监们面面相觑,竟发觉不敌晋阳公主的目光与气势,朝后退去。
晋阳公主却并非鲁莽行事,她心里很清楚,现在必须夺回内宫的控制权,才能救出被软禁的太皇太后、静妃、惠妃母子,甚至还有小殊。
而要夺回内宫的控制权,就必须先把皇后压下去。
“给我退下!”晋阳公主戳指怒喝了一声,那群内监更是低头躬身,他们不敢就此屈服,却又不敢冒犯晋阳公主,也不知皇后是否真的造反,自己又该是何等立场,嗫嚅着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但晋阳公主知道自己现在占的是上风,皇后已是又惊又怒,完全说不出话来,既然她说不出来,就让自己来说吧。
“你们——”晋阳公主正要再度开口,忽觉后颈一凉,转头看去时,竟是那个在后宫中最不起眼的霖嫔按住了自己颈后的大椎穴,“公主累了,还是好生歇着吧。”
霖嫔出手了。
再不出手,若真让晋阳公主压制住了皇后,少不得又要有大麻烦。
可誉王也吃了一惊。
他才刚迈入正阳殿,就瞧见了这一幕,这个不声不响的霖嫔不但会武功,她的手法跟秦般若居然如出一辙。



已近午时,梅长苏站在宫室的窗边,默默望着今日黯淡无光的红日。
消息传出去了么?
一定要传出去。
誉王若是今夜出兵,那么消息就必须在午时之前传出去,方有解困的可能。
好在今天没什么阳光,也算是天助了。



“嘭!”
列战英夹着一团鲜血,整个人滚倒在了金陵东门的城墙之下。
而他的脑海中,却完完整整地刻着梅长苏留下的那三句话:
第一句话:誉王谋反,带兵围攻九安山。
第二句话:不计一切,通知景琰!
第三句话:声东击西,若是不成,拼死点燃城东烽火台!



城东烽火台,是三十年前萧选下令铸造的、矗立于金陵东门城墙之上的巨大铜炉。
它象征着一种纪念,纪念萧选登基前的腥风血雨,还有他登基后的血迹斑斑。
景运二十六年,如今的萧选尚是皇子,遭人陷害,屠刀悬颈,他于绝境中派人在金陵东门的城墙之上燃起了巨大的火把,而他的同窗伴读林燮此时正在金陵郊外狩猎,也许是因为童年的玩伴之间有过什么约定,林燮见了烽火便意识到萧选出了意外,他立时潜回京中,拼死找回证据面呈先皇,才救回萧选一命。而萧选为了纪念此事,便铸造了烽火台。
景运二十九年,五王之乱血洗京城,萧选困守京中,消息无法外传,便派人点燃烽火台。那时已是巡防营统领的林燮见烽烟便知主君有难,亲率三百骑兵杀入禁军营,最终力保萧选登基。
开文十年,西境失守,金陵围城,烽火台再次点燃,林燮获知消息后,自北境千里勤王,血战三日方平京城之乱。



可如今,已经没有了林燮。
赤焰军覆灭后,烽火台便也荒废了。
如今的烽火台,只不过是一个冰冷的铜炉罢了,即便点上了狼烟,也传不到九安山去。
可列战英还是决定拼死点燃烽火台,因为这是梅长苏的命令。
梅长苏的命令,就是萧景琰的命令。
而列战英,可以随时为了他们的命令殒身,这是他身为战士的觉悟。
其实列战英非常的懊恼,因为他抽签输了,只能让黎纲和甄平去硬闯城门,吸引敌人的目光,明明知道这两个于自己来说已是同袍战友的兄弟很可能有去无回,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愿赌服输!列战英也没有飞流的身手,可以轻易翻越城墙。因此他只能成为最后的屏障,去点燃烽火台。
偏偏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。
“灰鹞!”列战英已经多处受伤,连身上的盔甲都已经开裂,“你无耻!”
居然偷袭!
居然用平民百姓的生命相威胁。
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?!
没能将消息传递出去,那才是最悔恨之事。
“幸亏夏首尊明察秋毫,派人全方位地盯着靖王府的每个人。”灰鹞摸了摸唇边的胡须,笑得万分得意,“而我的任务,便是列将军你了。”他走到重伤的列战英面前,慢慢蹲下,“天罗地网,无处可逃。”
列战英却不知看到了什么,微微一笑,“那也未必。”
什么?
灰鹞惊觉不妙,列战英忽地一扬手,将手中的火药丢了出去,“柳小姐,接着!”
谁?
灰鹞一头雾水。
柳沁娴更是满脸莫名——她本是想带着侍女出城踏青的,却被卷入了战火之中,慌忙退到城东时才发觉与侍女失散了,眼看前方似是有两人争执,她便想靠近细看,没料想一包火药从天而降,还是浸满了火油的!
这是做什么?
“誉王谋反!点燃烽火台报讯!!”
柳沁娴心头一空,还是没反应过来,那面目凶恶的男子却已然朝自己扑了过来。
“住手!”列战英猛然抱住了灰鹞的脚踝,冲柳沁娴声嘶力竭地大吼,“快去!!”
柳沁娴一震回神,抱着火药朝城头飞奔而上,只是她手无缚鸡之力,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阶梯的顶端,身后追赶的风声便骤然响起。
“别过来!!”柳沁娴转过身来,此时她距离铜炉已然不远,却惊慌失措,险些跌倒在地。
灰鹞却也是投鼠忌器,事实上他也不明白点燃烽火台的作用,但总不能放任对方得逞,却又怕柳沁娴一急之下真的将火药投入炉中,不敢太过上前,“你是柳大人家的小姐?”
柳沁娴正在怀中摸索火石,闻言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干嘛要帮靖王?”灰鹞上前一步,柳沁娴已经找出了火石,只要轻轻一擦,便会点燃,“你忘了靖王的拒婚之恨了吗?”
柳沁娴被靖王拒婚,全城皆知,而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能嫁出去,便是因此而起。
“这......这不关你的事。”柳沁娴脸色苍白,显然羞耻之极。
“把火药给我。”灰鹞慢慢上前,“难道你不想看到靖王死无葬身之地吗?”
“这么说——”柳沁娴终于意识到了全部的始末,“誉王真要造反?”
灰鹞一怔,更加烦躁地怒道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他再不犹豫,迅速出手。
与此同时,柳沁娴的眼中也再无一丝犹豫,“我想嫁靖王殿下,是因为倾慕英雄,既然如此,我又怎会屈服于一个狗熊!”她转过身,点燃火药,用尽全身的力气丢进了铜炉之中。



烽火台轰然炸响,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,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尽数染红。



“贱人!”灰鹞恼羞成怒,要将这个纤纤弱女子的脖子生生折断。
“柳小姐!”遍体鳞伤的列战英冲上了城头,却再也无力从灰鹞手中救人,只能奋力一撞,三人缠在一起滚下了城墙。



“怎么回事?!”夏江被烽火台的轰鸣声引开了注意力,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回过神来之时,夏春已奄奄一息地被踩在飞流的脚下,而那个少年正满目凶光,如同一匹野狼般冲自己发出低低的嘶吼声。



金陵的城门口已是一片血海,闻得烽火台的爆炸声,众人同时停止了厮杀,目瞪口呆地望向冲天的火焰。



靖王府中的宇文念似是被爆炸声震醒了,她摸索着想要下床,想要进宫。



而内宫之中也是一片慌乱。
“谁会点燃烽火台?”皇后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行走。
誉王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,不动声色地望向明显有些不安的霖嫔。



慈宁殿内,晋阳公主坐在静妃的床边,默默地听着惠妃抱着宁王哭泣,太皇太后愁声连连,嘟囔着长苏到底被关到哪里去了。
“必须要夺回内宫的控制权。”
晋阳公主不改初衷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救出被困住的人。
可是要夺回控制权,光有武力是不够的,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人,而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外姓公主,显然无能为力。
“晏大夫。”晋阳公主低声询问为静妃把脉的晏大夫,“静妃妹妹的毒,有没有解药?怎么才能解?”



梅长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尽力了。
所有人都尽力了。
从惠妃开始,宁王、宁王妃、甄平、黎纲、飞流、战英,靖王府全部的将士,甚至还有梅长苏所不知道的晋阳公主和柳沁娴。
当然,也包括梅长苏自己。
用那短短的一瞬间,通过晏大夫留下了那三句话,想出了数种报讯的手段,还有最后的选择。
麒麟之才,也尽了全力。
烽火台终于被点燃了。
只为了能让那个人看到。
那个人......一定能看到......



金陵郊外的天玄观中,言阙望着远处的一片火海,放在后背的双手紧握成拳。
金陵,出事了。
“侯爷。”林乐瑶站在言阙身后,有些担忧地望着他。
林乐瑶是林燮的妹妹,言阙是林燮的兄弟,烽火台的每一次点燃,他们都清楚。
那这一次,又是为了什么呢?
“乐瑶,准备笔墨。”言阙转过身来,“我要飞鸽传书去九安山!”



一个时辰后,九安山萧景琰的帐中收到了一封书信,而信中却只有一句话。
烽火台被点燃——言阙。
“殿下!”看着书信的蒙挚只觉浑身冰冷,连忙冲到萧景琰的面前急道,“回京吧,我们快回京!”
如今在京内,会想得到烽火台的就只有小殊。
这显然是金陵沦陷了,小殊在求救啊。
萧景琰摇了摇头,沉声道,“不能回京。”
什么?!
蒙挚差点以下犯下,揪住萧景琰的衣领摇晃,“殿下!小殊有危险!”
“不能回京!!”萧景琰大声怒吼,却因为吼得太用力,连嗓子都嘶哑了。
“可是......”
“长苏不是在求救。”萧景琰闭上眼睛,“小殊点燃烽火台,不是在求救!”
“怎么可能?!”蒙挚根本不明白萧景琰的意思,烽火台每次被点燃,都是在求救啊,怎么这次就不是了呢?
的确不是啊......
萧景琰苦笑着。
他小时候,常常和林殊去烽火台那处玩耍,林殊总歪着脑袋问他,“景琰,你知道我军的番号,为何叫做‘赤焰军’吗?”他也不待萧景琰回答,便骄傲地仰起头,大声地道,“因为这烽火台每次点燃,火焰便冲天而起,烧红了整片天空,为了纪念我军在这火光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守住了天下、稳住了江山、护住了君主,皇帝舅舅才特赐我军番号为‘赤焰’!”
“所以你喜欢这烽火台?”萧景琰搂着林殊的肩膀,深深地望着他眼中明亮的光彩。
“我喜欢,因为它让我感到骄傲。”林殊轻轻抚摸着铜炉的花纹,叹道,“景琰,这烽火台于君主而言是求救的工具,可对我来说、对赤焰军来说,它却是陛下的圣命,军中的战鼓!只要它一点燃,便好像在对我说,林殊,战!赤焰,战!”



林殊,战!
赤焰,战!



那么如今,长苏便是在说——
景琰,战!为大梁而战!



“长苏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萧景琰慢慢将信揉成一团,双手却抖得厉害,怎样都没办法把信纸揉住。
蒙挚默然望着萧景琰的双手。
这是杀敌无数、所向披靡的手啊,如今却抖得连张纸都握不住了,再想想梅长苏入了悬镜司后萧景琰那癫狂的模样,如今梅长苏正陷于金陵受苦,又怀着身孕,萧景琰却不能回去相救,他的心中,正煎熬到了什么地步。



“长苏......长苏......”
萧景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。



景琰,战!



“来人!!”萧景琰嘶声怒吼,“传戚猛!让他把九安山所有可用的武将都给本王召过来!!”



烽火台最后的一丝火苗也散去了,梅长苏望着天外逐渐暗沉的光芒,从袖中拿出了那个药瓶。



林殊,战!